《天怒》
第二章
地平线饭店,威风凛凛的总裁车队——焦东方告诉父亲焦鹏远,他有何启章与宋
慧慧做爱的录像带——饭店的神秘来客——千里诱捕外协办李浩义——电视台记
者宋慧慧向陈虎提供新情况——陈虎重新勘查出事现场——陶素玲在灌木丛中找
到了子弹壳
1
地平线饭店高大的身影成了东郊的标志,它与东郊饭店肩并肩站立,像两
柄长剑直插天空。两所饭店道路相通,往来汽车从这个饭店进入,从那个饭店穿
出。1985年破土的地平线饭店原是东郊饭店为改善硬件环境的附属建筑,1987~
年建成后却莫名其妙地独立出去,成为五星级的地平线饭店。东郊饭店只好
仍屈尊四星级。三辆黑色的奔驰560从东郊的东大门缓缓驶入,穿越楼群林
立的东郊饭店, 停在地平线饭店的西大门主楼前。
门卫急步上前,打开第一道奔驰车门,下来两个身高一米八的青年男子,
他们全穿着黑大衣,围着白真丝围巾,戴着美国将军麦克阿瑟式的墨镜,前面的
手持对讲机,后面的拿着大哥大。他们是主人的护卫。
持对讲机的护卫打开第二辆奔驰的车门,把手挡在门檐上,一名三十出头
穿白风衣、围红纱巾、戴水晶墨镜的男人下了车。他是地平线饭店的董事长,中
方总裁焦东方,市委书记焦鹏远的小儿子。
门卫打开第三辆奔驰车门,下来两名身高一米七以上的漂亮女人,手持公
文包,穿红色风衣戴墨镜的女人留着披肩,她是焦东方的机要秘书沙莉。穿意
大利黑色夹克、皮短裙的是焦东方的贴身保镖朱妮。朱妮留着男式分头,胸脯很
高,别看她身材纤细,却曾获得全国女子散打第三名。
两名男护卫在前开路,焦东方夹在中间,两名女人断后,一行五人气宇轩
昂地进了饭店正门,直上自动扶梯。
他们在二楼下了自动扶梯后,换乘只供总裁使用的高速电梯,到了饭店最
高层。出电梯后,直奔总裁办公室。
两名男护卫没有进入总裁办公室,他们一左一右守在办公室门外。这是一
条“旅客和饭店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的封闭式走廊,他们的职责是守候在外面。
两名女人跟着总裁进入相当于总统套间规模的办公室。贴身待卫朱妮留在
一层,机要秘书沙莉随总裁登上室内楼梯,进入二层。
焦东方坐在老板椅上。这是一把从日本进口的椅子,价值20万,是一
部桑塔纳的价钱。
“给老头子拨电话。”
“OK。”
“沙莉坐在老板桌对面的椅子上拨电话:“找焦书记,我是地平线饭店…
…焦伯伯吗,我是沙莉,东方跟您说话。”
“焦东方接过话筒:“爸爸,讨论结果怎么样?我是指何叔叔的事。
”
“初步认定是自杀,但自杀的动机尚不清楚。”
“那有什么不清楚的,可能是感情危机,他跟宋慧慧打得火热,爱得死去
活不,但宋慧慧离不了婚,何叔叔家后院起火,一时想不开,走了绝路呗。”
“你说的,你根据吗?”
“当然有,我有何叔叔和宋慧慧床上戏的全部镜头,热闹极了。”
“你怎么会有?”
“你说的,有根据吗?”
“当然有,我有何叔叔和宋慧慧床上戏的全部镜头,热闹极了。”
“你怎么会有?”
“那您就别管了,反正我有。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出示这些证据,给何叔
叔留点面子,你知道就行了,先不要说出去。”
“东方,反腐败来势凶猛,中央很重视何启章的案子,我不希望你出什么
事。”
“放心吧,爸爸,我奉公守法,能出什么事。”
“你还是小心点吧,你进进出出三辆奔驰,我听说有时候还警车开道,招
摇过市,出那个风间有什么用。”
“好吧,我注意。爸爸,你也小心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阴谋诡
计,我担心有人打您的主意,最近我看新闻联播里很少出现您的镜头。”
“天天出场的,也不见得日子就比我好过。没什么事,就这样吧。”
“有件事。香港投资考察团已经到了,他们希望您能接见他们,特别是姓
王的那家伙,上次您接见了他,电视新闻一播,他公司的股票立刻就上去了两个
点。”
“嗯,我知道了。你找千伯伯,让他安排吧。”
“谢谢爸爸。拜拜。”
焦东方放下电话,吹了声口哨说:“找千钟。”
沙莉拨电话:“千伯伯,我是沙莉,东方跟您讲话。”
焦东方接过电话:“千伯伯,澳大利亚鲍鱼到了,个特大,您什么时候来
吃呀?”
“这两天太忙。”
“这是专门给您空运来的,国宾我都没给上,给您留着呢!”
“谢谢,改日吧。”
“千伯伯,五彩广场的批文,手续全齐了吧,港方等得不耐烦啦。”
“我签了,林市长也签了,就看港方的了。他们第一笔开发资金一到,就
可以举行新闻发会。这件事情太大,不会出什么闪失吧?”
“您放心吧。您大笔一挥,万事大吉。”
“拆迁的事,不太容易办。”
“听剌剌蛄叫,还不种地了呢。当年改造旧城,拆城墙,拆牌楼,不是不
少遗老遗少哭天抹泪,结果毛主席一声令下,还不是拆个无影无踪。话说回来,
您这个主管城建的市长助理不好当哟!”
“哎,都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不说这些了,还有别的事吗?”
“噢,有件事。香港投资考察团希望市政府领导接见他们半小时,发电视
新闻。老头子说请您安排。”
“好,我知道了。”
“谢谢千伯伯,拜拜。”
焦东方放下电话,又吹了一声口哨。
2
与此同时,在地平线饭店的一个高级套间里,三名中年男人和一名二十几岁
的小姐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来客。
这四个人是饭店的不速之客。在大堂登记用的是蓝天投资公司名义,出示
的身分证是经过技术处理的。
一个谢了顶的男人不停地吸烟。
坐在沙发上的削瘦男人目光机警地撩开窗帘往外看,能看到下面的停车场
。他看看手表,问谢顶男人:“老王,李主任能来吗?”
“能来吧,我想能来。每次与他接头,都在这个饭店,这里是他们一个窝
,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守在电话旁的男人肥胖,一看就是生意人,绿宝石戒指闪闪发亮。他说:
“老王,李主任来了后你不要慌,照我们安排好的去做。这是你立功赎罪
的机会。”
“我明白,我明白。”
电话铃响起来了,胖子示意后,老王接电话:“找谁呀?”
“王经理在吗?”
“我就是老王,李主任吧?”
“是我。你那里没有什么情况吧?”
“没有,等着你呢,都带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在大堂,这就上去 。”
“好,老地方。”
老王放下电话说:“他这就上来。”
“照计划行动。”肥胖男人发出命令。
敲门声,小姐去开门,王经理迎上去。
来人四十七八岁,方脸盘,目光机警,普普通通的灰西装。他是市对外协
作办公室主任。
“李主任,请进。”
小姐轻轻关严门。
胖子谦卑地点头哈腰,一派见了大人物的商人习气:“李主任,请坐。”
“我来介绍,”吴经理先介绍胖子,“葛辉,我们老板的小舅子,公司财
务部主任,这位是李浩义主任。”
胖子双手递上名片说:“以后请李主任多多关照哩!”
李浩义看了看名片说:“你们财务部主任不是老赵吗?”
吴经理笑着说:“李主任真是好记性,老赵现在是副总啦。这位孙先生是
公司保卫部的,这次是专门押钱来的。这位田小姐是我们省里的一枝花,专程来
侍候您老人家的。”
田小姐搀扶李浩义的胳膊,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抱住李浩义
的肩膀,典型的妓女作秀。
她操着吴侬软语,款款说道:“李主任,耐倒直头来得早笃,区得倪呒拨
客人!”
李浩义轻轻拍拍她大腿,说:“别跟我来这套。这不是你们南边,小心我
给你送局子里去。”
王经理陪笑道:“李主任,咱们里屋谈吧。”
“好吧。”
王经理把李浩义让进里套间,关严门。
李浩义说:“那两个人可靠吗?以前没见过。”
“可靠。再说他们并不知道细情。钱在我这儿呢,老规矩,除了你我, ~
别人不在场。”
“你们带个妓女来干什么,多事。”
“给您老解闷,她更是什么也不知道。老板来时,一再嘱咐我,一定要把
钱亲自交到您手里。带这么多钱怕路上不安全,所以才多来了几个人。不过,他
们都不知道我把钱给您。”
王经理从壁橱里取出一个密码箱,调好数字,箱盖自动打开,满满的崭新
的人民币百元钞。
“这是一半,另一半放在古城饭店。您老要是着急,一会过去取。要不急
,过两天我给您送府上去。”
李浩义想了想说:“那好,我打个电话,咱们这就过去取。”
“我看您老就先别打电话了,谁也不知道您上这里来,安全第一呀!”
“在我的地面上,还能出什么事,不打就不打,我们这就走吧。最好咱俩
去,他们就不要跟着了吧。”
“那不太好吧,两箱钱,出点事,我跟老板没法儿交待。您老要是不要现
金,那就省事多啦。我看还是一块去,到了古城饭店,我就把他们打发走。”
“也好。”
“这箱子还是给您提着。”
出了套间,王经理说:“走,咱们吃饭去。”
四男一女乘电梯来到大堂,往门口走。
“李浩义!李主任!”
肥胖子吃了一惊。李浩义站住了,回头看。
焦东方快步走过来。李浩义赶紧回走,拉住焦东方的手说:“焦总,好几
天没见 ,越发神采飞扬啦!”
“李叔,你上我这一亩三分地来,怎么也不上我这儿喝杯茶?”
3
陈虎开车到市电视台。他特别喜欢驾驶这辆白色的2020吉普,他说
这辆车的性络和自己一样。
总编室王主任不冷不热的接待了他:
“对不起,陈处长。我们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但你知道市电视台的顶头
上司是市广播事业局,再往上是市委宣传部、市委。你要有市委的介绍信,我们
才能提供你要的何副市长的资料。仅凭你们检察院的介绍信,直接对我们,不太
合适。”
“前两天,你答应过我。”
“市委有新的指示,关于市领导的所有新闻资料,要调用都需要市委批准
。”
陈虎明显感到,调查何启章的阻力开始增大了。他离开总编室,在演播厅
外面走廊里遇到宋慧慧。
他一眼就看出她眼睛里隐含着深深的忧郁。
“宋慧慧同志。”
“你叫我?你是谁?”
“我叫陈虎,是反贪局的。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宋慧慧略一犹豫说:
“好的,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宋慧慧的办公室非常整洁,一尘不染。靠墙的书柜里摆放着她得到的奖杯
。
陈虎注意到办公桌上有样多余的东西,一瓶黑方和一个酒杯。工作时间不
能喝酒,她在麻醉自己,陈虎想。
“有什么事,请说吧,二十分钟后,我还要录节目。”
“你别紧张,我能抽烟吗?”
“可以。抽我的吧。”
宋慧慧递给陈虎一支圣罗兰。
“谢谢。你认识何启章吗?”
“检察官同志,你这是明知故问。他是常务副市长,工作中我们有许多接
触。我可以问你一个不礼貌的问题吗?”
陈虎手指轻轻摸着脸上的刀疤说:
“我知道,你想问我,这刀疤是怎么来的,对不对?”
宋慧慧莞尔一笑:
“你真聪明。”
“像你的奖杯一样,这是我的奖杯,不过没摆对地方。”
“你们的工作很危险吧?”
“不比你这行危险,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是明星,我是无名之辈。明星的
日子有很多难处吧?”
“是呀,我上街老怕人认出来,像小偷似的,特紧张。”
陈虎话锋一转,突然发问:
“你最后一次见何副市长,是什么时候?”
“5月2号晚上,他到我们演播厅来录制‘城市文化’专栏节目,
我主持,他是嘉宾,还有两位来宾。原计划节目一次录完,但在夜里十点多的时
候,何市长到走廊去接一个电话,我们等了他很长时间……”
这时,王庆升主任推门进来,他见到陈虎,故作一怔,其实他是尾随而来。
“陈处长,你还没走?”
“噢,王主任,我和慧慧随便聊聊。”
“慧慧,上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有个项目,要你参与策划。”宋慧慧点点头。
“陈处长,你呆着。慧慧,快点。”
王庆升关门离去。宋慧慧疑惑地问:
“你是专门找王主任来的?”
“对,有件事请他协助。不瞒你,是为了调查何副市长的死因。也希望你
能协助我们。何副市长年富力强,突然死了,太可惜。 请你接着说下去。
我们要对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负责任。你说是不?”
宋慧慧的眼圈潮红,她克制住自己,用平静的口气说:
“我到走廊上,看见何副市长和一个男人并肩往门外走,由于是背影,那
个人长什么样我没看见。我叫了他一句,何副市长站住,见是我,回头朝我走来
说:‘对不起,慧慧,今天怕是录不成,我有急事要办。 明天晚上我一定
来补录,行不行?’我说,‘那么难抓,今天放你走了,谁知你明天来不来
?’他说,‘放心吧,明天我就是中央让我去开会,我都不去,肯定给你当嘉宾
,’我只好放走了。”
“当时是几点?”
“我当时看了看手表,是10点40分。”
“和何副市长一起走的那个人,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何副市长和我说话时,那个人继续住外走,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何副市长跟我连手都没握,匆匆追那个人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他竟然突然自杀
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杀?”
“连满大街的面的司机都知道他开枪自杀,我怎么会不知道?”
“具体你是哪一天知道的呢?”
“第二天下午,我打电话到他办公室,秘书说他不在。我又打他的大哥大
,没有开机,呼他,也没回电话。到了晚上,仍然如此,只好把补录的节目取消
。又隔了一天,我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同事们议论说,何副市长自杀了。”
“慧慧,你在工作上与何副市长接触较多,你平时见他带过手枪吗?”
“从来没有见过。我想问问你,何市长有权私人带枪吗?”
“这要看具体情况而定。”
王庆升又回来,推开门,站在门外说:
“慧慧,好几个人等着你呢!”
陈虎站起来,与宋慧慧握手告别说:
“谢谢你,不耽误你宝贵时间了,再见。”
出了电视台,陈虎驾车去接陶素玲。按计划,他要赶到野山坡出事现场,
重新勘查。
陶素玲在市委门口等他。陈虎按了按喇叭,陶素玲上车。
“怎厶样,你去电视台有收获吗 ? ”
“有哇。不过,需要市委介绍信,才能借资料带。这个任务交给你吧。”
“我一个小萝卜头,开不出来介绍信,你把焦书记得罪了,够呛。”
“有不同意见,就得罪人吗 ? ”
“那要看你跟谁有不同意见了。我听说,已经按自杀上报。你还查什厶
劲儿呢。”
汽车遇到红灯。陈虎拿出警灯,吸在前盖板上,按动开关,响起了警笛,
冲过了红灯。
“我有新情况。我问你,一个人能在几分钟、几小时之内,突然决定自
杀吗 ? 特别是何启章这样的高级干部 ? ”
“不能吧,毕竟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呀,何启章在死的头一天晚上,还在市电视台录制节目,并说好第
二天晚上补录,显然没有自杀的准备。”
“他要是故作镇静呢,就是说不让别人觉察到他有自杀的念头。”
“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一般来说,一个人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会有一
段很痛苦的思想斗争,这个时期,不可能不露出 一些反常的举动。一个
准备自杀的人能预定好三天后飞往无锡的机票吗 ? ”
“有这事 ? ”
“对,这早查出来了。”
“汇报时,你没提这件事。”
“我不能全掏出来,我怀疑何启章和无锡方面有什厶特殊情况,还没来得
及深入调查。没证据的东西,我不能在会上说 。”
陶素玲的手捶著陈虎的肩膀说∶
“我知道,你留一手。”
陈虎的手下意识地摸摸脸上的刀疤说∶
“留一手不够用,这件案子看似简单,但错综复杂。一个高级干部,无论
他杀还是自杀,肯定有著深厚的背景。我们的头脑也不能太简单。”
“你是一票对多票,你势单力簿呀,我真替你捏一把汗。”
“你错了。我是十二亿票,反腐败是民心所向,有十二亿人民的支持,所
以我是多数,他们是少数。”
陶素玲咯咯笑起来。
“你别阿 Q 精神胜利法啦! 什厶叫大案 ? 什厶叫要案 ? ~大案、要案,
都有权力作保护伞,案子越大,权力越大,反过来说,正因为他们手中权力大,
案子作得才大,这是权钱交易。
十二亿人民是抽象的,手握大权的是具体的。抽象的真理往往被具体的
权力所扼杀。不能太天真,我的检察官,你一个小小的处级,能有多大能量 ? ”
“我是平头白姓,但上有中央,下有群众,这个能量不能说小吧。意大利
前总理与黑社会勾结,涉嫌腐败,都被扳倒了,那还是资本主义条件下。我就
不信,中国的腐败分子能横 行无忌。”
“现在像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真不多,谈起来,反而会被人看成不可理
喻的怪物。不过,这点蛮可爱的。”
陶素玲深情地看著陈虎说。
“你呢,和我还不是一样,纪检战士。”
“我跟你不一样,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胳膊这厶细,顶多也就拍拍苍蝇,别
说老虎屁股不敢摸,小猫屁股我都摸不得。”
“真的 ? ”
“摸过猫屁股一回,让猫爪子抓了个满脸花。你还记得市经委委员汪才凤
那件案子吗 ? ”
“知道,判了无期徒刑。我看过材料。”
“哼,明明是死罪,在最后落实她贪污受贿数额时,领导一句话,少算了
10万,在死刑杠下面,逃生啦 ! 我提出不同意见,凭什厶少算10万 ? 结果好,
让我上党校学习了三个月。
汪才凤不过是副局级,充其量是只猫,我还不是败在猫爪下面啦 ! ”
陈虎听得认真。他用自动打火器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说∶“腐败
分子保护腐败分子,不仅仅是上下级的人情吧,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什厶牵连。腐
败分子是条大章鱼,你触动它一根须子,全身都有反应。我们面临的困难也就在
于这点。现在不是个人作案,腐败分子结成了一个利益集团,有的跨市、跨省,
有的跨国,上下勾结,内外勾结,白道黑道勾结,给侦破带来相当大的难度。”
“陈虎,你知道我弟弟是怎厶说咱们吗 ? ”
“咱们 ? ”
“就是干咱们这行的。”
“他怎厶说 ? ”
“特逗。他说,‘反腐败是老虎作报告,狐狸拍手笑,苍蝇嗡嗡叫,就是
耗子吓得满街跑。’够恶吧 ? ”
“是够形象的。咱们弄出几只老虎给他们看看,群众的俏皮话封嘴是封不
住的。”
2020 停在一处柴门小院的外面。里面迎出一个 60 多岁的老汉,他把陈虎
和陶素玲迎进院内。
“陈处长,派出所副所长说了你们今天要来,让我在家等著,进屋坐吧。”
“不了,大爷,这院里挺好。 5 月 3 号你确实听见两声枪响了吗 ? ”
不待陈虎的话落音,老汉就绷起了脸∶“你们都不信我 ? 副所长前天找
我一回,说我耳朵不好使,是不是把一声枪响听成两声了。我当年参过军,剿
过匪,我不但能听出是两声枪响,而且能听出这两响不是一把枪发出来的,一声
脆,一声闷,错不了 ! ”
陈虎警觉地问∶“副所长找过您 ? ”
“是呀,我瞧他那意思是让我改口,把两声说成一声。这里面有什厶花花肠
子我不知道,但一声就是一声,两声就是两声,我一辈子不说瞎话。”
“这两声枪响间隔多少时间 ? ”
“也就 5 分钟吧,脆声在前,闷声在后,我听得真真的。”
“谢谢您了,老伯。”陈虎与老汉握别,和陶素玲回到车上,一踩油门驶向
出事现场。警灯开路,一个半小时他们到了野山坡。陈虎把车停在山坡下锁好,
和陶素玲上了山。他们来到出事地点。白石灰地面上勾出的何启章尸体位置的轮
廓线仍依稀可见,死者上半身靠在一棵松树,两条腿平伸地面。南面、北面、西
面是三面松墙,只有东面是开阔地。
“玲玲,你看,三面松墙包围,这里站上七八个人,只有对面才能看见,
其它方向都看不见,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谋杀地点,当然,在这里自杀,也不
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地方挑得不错。”
“显然是事先看过这地方。”
陈虎点上一支烟,沉思良久说∶
“玲玲,两声枪响间隔五分钟,脆声在前,闷声在后,而何启章不可能
打自己两枪,他身上也确实只有在印堂穴中了一枪,不可能有第二枪。要说是
他杀吧,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就说第一枪没有打中,何启章也不能乖乖地一
点也不反抗,坐等著第二枪。现场看起来是一枪毙命,那第二枪开得实在没有道
理。”
陈虎狠狠吸了一口说∶“如果是他杀,何启章没反抗,没逃走,两枪应该
是在第一枪没击中后,连续发射第二枪,两枪时间竟然间隔 5 分钟,那厶在这5
分钟里,凶手和何启章在干什厶呢 ? 他们在谈判 ? 凶手和被害者之间能够谈判
吗 ? 不可能。要是老伯听的没错,现场就不是只有一支枪,而是有两支枪,既
然如此,何启章要是有枪的话为什厶不还击 ? 难道有两个凶手 ? ”
陶素玲叹口气∶“真够复杂的,你还是认为他杀 ? ”
陈虎掐灭烟头说∶“两枪就应该有两个弹壳,而以前只在现场发现了一个
子弹壳。”
陈虎在白石灰轮廊线往东看,在八米远的正前方有一排灌木丛,足有一人多高。
“玲玲,你站在石灰圈当中。”
陶素玲站好。陈虎走到灌木丛后面朝陶素玲看。一切看得非常清楚。他大声说∶
“玲玲,你看见我吗 ? ”“看不见,树枝很密。”“你蹲下。”
陶素玲坐好。
陈虎摆出双手持枪的姿势,他对这个姿势比较满意。
“玲玲,你过来 ! ”
陶素玲跑过来说∶
“我成了你的提线木偶啦 ! ”
“如果这是谋杀,凶手应该藏在这个地方。当然,只能是事先藏好。要是凶手
后进入的话,开阔地上何启章应该能看见。”
“你推理有毛病,难道何启章从城里赶来,坐在石头上等死? 等凶手杀他 ? ”
“当然不会这样。应当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对何启章来说,是非见不可的人,
邀他来这里谈话。而枪手已于事前埋伏在这里了。”
陈虎从枪套抽出手枪,打开弹夹,退出子弹,把枪交给陶素玲说∶
“你坐在这儿,坐稳,我坐在石头上去。你拿这把枪,朝我有脑门射击。你
‘啪’的一声,就当开枪。”
“嗯,挺好玩的。”
陈虎跑在石灰圈内背靠松树在石头上坐好。
陶素玲举枪瞄准,高喊一声∶“啪 ! ”
陈虎倒下,身体侧卧,与石灰圈刚好吻合。
陶素玲跑过来,用脚踢著陈虎大腿说∶“□,还真像个死人。”
陈虎说∶“把手枪塞□□我的手里。”
陶素玲看了看说∶“你现在的姿势与何启章死时的姿势不太一样,你的后背
已经离开了松树,而何启章是靠在树干上死的。”
陈虎的眼珠转了转说∶“对呀 ! 我是按照突然遭到枪击后身体的自然动作
模拟的,
如果何启章是有准备的自杀,他会找一个较好的支撑点,死亡后身体才能
仍然靠在树干。”
陈虎坐起来,手持手枪,摆好姿势,后背紧靠树干,照印堂穴开枪,两臂
自然下垂,但后背仍靠住树干。
“这种姿势才对。”他自言自语说。
陶素玲笑著说∶“你又赞成是自杀了 ? ”
陈虎站起来说∶“我只是在分析各种可能性,咱们在灌木丛里好好找找,要
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另一粒子弹壳应该在灌木丛里,除非枪手已经把它取走。”
“没想到,破案还要演习。我说那天你在办公室里开枪要自杀呢 ! ”
陈虎笑笑∶“咱们到灌木丛,一寸一寸地搜。我估计开枪人当时来不及寻找
子弹壳,特别是在灌木丛里又不好找。”
他们开始在灌木丛里仔细搜索。陶素玲把半个身子都插进去,树刺刮得她手
上、脸上留下了血印。陈虎用树枝轻轻拨动每一寸地方。
“找到啦 ! 找到啦 ! ” 陶素玲在灌木丛里兴奋地大叫起来。她钻出树丛,
头□上是枯枝败叶,手背上流了血。
她张开右手,手心里是一粒子弹壳。
“是它吗 ? ”
陈虎用手指轻轻捏起弹壳,看了看,嗅了嗅∶“还要经过技术鉴定。玲玲,
你可能立了大功 ! ”
“陈虎,今天我算是服了你啦。”
“现在该让我好好抽支烟喽 ! ”
陶素玲从身上掏出一盒万宝路∶“给你,别老抽次的。”
陈虎诧异地说∶“你带烟来了 ? ”
“这回你没算出来吧。早买好了,你今天要是有收获,就当奖杯发给你。你
要是白来一趟,我就不掏出来。接受奖杯吧 ! ”
“那得奏乐。”
陈虎俏皮地哼出了《运动员进行曲》,双手接过了烟。
陶素玲看著陈虎憨厚可爱的样子,不知怎厶竟流出了泪水。
“你怎厶了,玲玲 ? ”陈虎奇怪地问。
哎,你办案够细,感情上怎厶是粗线条呢 ? 我是心疼你呀 ! 陶素玲心里这
样想,嘴上却说∶“风大,迷了眼睛吧。”
“咱们打道回府 ! ”
天已经黑下来,周围没有一个人。两只野兔子一前一后从树丛中钻出,从他
们身旁带著风声掠过。陶素玲猛然扑进陈虎怀里。她说不清是由于害怕,还是野
兔给她提供了一次机会 。
陈虎宽大的胸膛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女人的体香热乎乎地扑鼻而来,陈虎怦然心动,又有些不知所措,他温柔
地摘去陶素玲头上的两束干树枝,轻轻地推开她说∶“咱们下山吧,今天真辛苦你了。”
“我想再呆一会儿,难得这厶寂静。这世界好像就咱们俩人。”
陈虎警觉得四处看看,除了风声和水库的浪声没有别的声音。
“玲玲,说不定在暗处,会隐藏著两只眼睛。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窥看,
我们走吧。”
陈虎的直觉没错。从他们的 2020 吉普停在山坡下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
都被一双隐秘的眼睛监视,布好了圈套,等他们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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