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怒》
第二十二章
从资料袋和举报信上提取了相同的指纹──沈石带着一名妓女进入饭店──焦
小玉第一次参加逮捕行动──市委书记的秘书接受审讯──4月2日夜何启章紧急求
见焦鹏远──宋慧慧给焦鹏远按摩──紧急电话惊扰了鸳鸯梦──何启章陈述一亿
元资金被冯艾菊套牢──凌晨3时市委大院来了一辆出租车──方浩通知市委书记，
沈石已被拘留──焦鹏远大发雷霆1赵五州与民工走后不到十分钟，焦小玉提着装有
10万美元的崭新密码箱回到陈虎的办公室。
她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得意地说：“以权谋私，真是立竿见影，我转眼之间，
成了有10万美元的款姐啦！”
焦小玉打开箱子，露出了10捆钱，每捆一万，钞票崭新发亮。陈虎打趣地说：
“你能买10辆夏利了。”
“你还不如说我能买一份手铐戴了呢！焦东方给我的，感谢我给他通风报信。
”
陈虎拿起一捆美元在手心里掂掂说：“他要是心里没鬼就不会给你这么多钱。
密码箱也是他给你的？”
“是呀，他拿出一个箱子，把钱装进去，塞到我手里。”
“小玉，你立刻把箱子送技术室，看看能不能提取焦东方的指纹。”
焦小玉不解地说：“作他行贿的证据？”
“人先去技术室，回来再说。要是箱子上提取不了指纹，你还要上焦东方那儿
去一次，想办法拿个他喝酒的杯子。”
焦小玉提着箱子去了技术鉴定室。陈虎拨通市委副书记方浩的电话。“方书记
，焦东方向焦小玉行贿了10万美元。看来，您的推断是成立的，焦东方显然是被杨
可还活着的消息吓慌了，这10万美元就是证明。”
方浩在电话里说：“焦东方会通过各种途径从公安局证实杨可是死是活，我会
布置孙铁良，把一切安排就绪，等着他。”
“方书记，还有一个好消息。地平线饭店的卡车司机赵五州揭发，他在木箱子
看见了一件西洋古钟和一件纯金的外国古城堡模型，其它箱子里的东西他没有看见
。”
“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东西？”
“一件西洋古钟和一件纯金的外国古城堡模型。”
方浩沉思了一会儿，放下电话，在屋里踱步，他回到办公桌前，抓起陈虎依然
在等的电话说：“这两样东西我都见过，西洋古钟我是在市委礼品陈列室见到的，
那件纯金的古城堡，是北欧的一个总统访问我市时赠送的礼物，赠送仪式我在场。
如果司机看到的两件东西就是我说的这两件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就是外国首脑送我
们的礼品！你立即去市政府礼品陈列室核查。”
焦小玉拿着两张指纹照片回来说：“这是从箱子手柄上提取的两个指纹，这张
照片上的指纹是我的，另一个指纹可能是焦东方的，指纹档案里没有焦东方的指纹
，所以不好比较鉴定。”
陈虎从保险柜里取出三张指纹照片，放在桌子上说：“这三张指纹照片是从法
国华侨的第一封举报信上提取下来的。这一张是沈石的指纹，已经通过指纹认定。
这两张还不知道是谁的指纹，但在信纸上留下指纹的人肯定都接触过信纸，其中有
一个会是写信人的指纹，另一个指纹是谁的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拿密码箱上另一个
指纹和信纸上除沈石之外的两个指纹对一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陈虎把三张指纹照片放在一起对比，用放大镜进行鉴别。他发现其中有两张指
纹照片基本相同。
“小玉，你看，这两张指纹照片差不多吗？”
焦小玉接过放大镜细看：“真的一样。”
陈虎左手拿着一张指纹照片说：“这是从信纸上提取的，”他的右手又拿起一
张指纹照片，“这是从焦东方交给你的箱子上提取的。如果这两份指纹确实是一个
人，那就是只能是焦东方，这就意味着焦东方看过那封法国来的举报信。走，去指
纹室，用电脑鉴定。”
陈虎和焦小玉来到指纹室，自1993年起指纹的保管和鉴定已经从照片改用电脑
系统。电脑操作员把两张指纹照片在监视器上显示出来，并对指纹的细部放大后比
较。
电脑操作员说：“这两个指纹是一个人的。”
“谢谢。”
陈虎道谢后拿着指纹照片回到办公室，他兴奋地点上一支烟说：“现在可以判
断，沈石把举报信让焦东方看过，当然，还需再提取焦东方的指纹与这两个指纹比
较一次。”
“你是说沈石泄密？”
“不是简单的泄密，是通风报信，是订立攻守同盟，是串供。沈石、焦东方、
孙奇三个人来往密切。法国来的举报信揭露了孙奇在巴黎狂赌输掉大笔钱财，沈石
及时通风给焦东方是让焦给孙奇通风报信，再联系到沈石扣下举报信来看，这是一
次有计划的包庇犯罪。”焦小玉焦急地说：“要真是这样，孙奇远在法国，得采取
措施呀！”“召孙奇回国述职的命令已经发出，孙奇也回了电话，表示立即动身回
来，但我怀疑，这是不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呢？走，我们立即向方书记汇报。”
2
这是焦小玉第一次参加逮捕人犯的行动，她的心嗵嗵乱跳，不是担心人犯会武
装拒捕，而是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所鼓舞，亲手抓坏人，是迈进政法大学校门那
一刻就带着浪漫爬上心头的梦想，再过几分钟梦想就要成真。她扮成惠康饭店的服
务员，通过对讲机轻轻呼叫“盾五，盾五，目标带着女人已经进入125房间。”
陈虎坐在饭店停车场上的切诺基里，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对着对
讲机说：“盾五明白，一点四十分行动。”
在陈虎的车旁停着一辆高检的面包。这是经高检批准的一次联合行动，逮捕的
目标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沈石。沈石完全不知道他早已在陈虎的秘密监视之下，他为
了摆脱内心的恐惧连日来每天嫖娼。在他嫖娼的时候实行逮捕，有助于一举粉碎他
的狂傲，以此打破缺口，直奔要害。陈虎的计划得到方浩和高检“冯艾菊巨额非法
集资诈骗组”的批准，今晚尾随沈石来到他经常出没的惠康饭店。
估计沈石已经上床，陈虎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开始行动！”
接到陈虎的命令，焦小玉掏出早拿到手的125房间的钥匙，与一女两男三名法警
冲入房间。
沈石全身赤裸压在一个二十岁左右妓女的身上，见突然冲进来四名持手枪的警
察，吓得他瘫软在床上。妓女干嚎一声，抓起被单遮住她光溜溜的身子。
焦小玉掏出拘留证，厉声说：“沈石，你被拘留了！”
一名女警察把上衣和裙子扔给妓女说：“你，快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一名男警察把沈石脱在沙发上的衣服扔给他说：“沈石，穿上衣服！”
沈石全身颤抖，牙齿打颤，根本穿不上衣服。警察过来，帮他穿上裤子和衬衣
，然后给他戴上手铐。
被戴上手铐的一刹那，沈石全身一软出溜地上，两名男警察一人抓他一只胳膊
，把他架出房间。
沈石尿了裤子。
妓女与沈石被押上面包车，焦小玉回到切诺基，上车坐在陈虎的身旁，不好意
思地说：“我比沈石还紧张呢。他尿了裤子，熊包一个。”
陈虎摸着脸上刀疤说：“这种狗仗人势的人，向来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回
去后立刻突击审问。”
两辆警车悄悄离开停车场，战斗在静悄悄中圆满结束。
陈虎与焦小玉及速记员坐在预审室长桌的后面，沈石坐在屋子当中的一只方凳
上。陈虎敏锐的目光盯住沈石足有三分钟，沈石低下了头，他不敢看那如剑刺来的
目光。
“姓名？”
“沈石。”
“年龄？”
“三十五岁。”
“职业？”
“市委办公厅秘书。”
“具体点。”
“市委书记的秘书。”
“知道你为什么坐在这儿吗？”
“知道，我嫖娼。”
“你嫖过几次？”
“六次，不，七次。”
“你身为党政干部，知法犯法，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我错了，我决心改
正。请放我出去，天一亮，焦书记要审我给他写的总结报告的稿子，我不能耽误工
作。”
“你还有别的什么问题需要交待？”
“没有，绝对没有，除了生活作风，我没有别的问题。”
陈虎厉声说：“沈石，你别以你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就能逃脱法律的惩罚！你
要仅仅是嫖娼，用不着反贪局出面把你请来。你要是放弃坦白交待的机会，等着你
的是什么后果，你心里很清楚！法国华侨黄雅兴第一次寄来的举报信，你为什么私
自扣压？”
沈石心存侥幸地说：“不是私自扣压，是我把信与外国来的咨询信件混在一起
，没有认真地看那封信。”
陈虎冷笑道：“你听清楚，你每一次狡赖都要记到你的帐上，对你是非常不利
的。举报信你不但看了，而且看得很认真，你怕你们的腐败暴露，才有意扣下信件
。你不但自己看过，而且还让焦东方看过，信纸上留下了你和焦东方的指纹。给他
看看证据。”
一名警察从陈虎手中接过两张指纹照片，拿着放在沈石的眼前。
“看清楚了吧？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你也知道，泄露国家机密的罪过，
仅凭这一条，就能给你判刑！”
沈石尽管还没有从被捕的惊吓中镇静下来，但郝相寿临去香港前对他说的“扛
得住，难受一阵子；扛不住，难受一辈子”的话还是清楚地响在耳畔。既然他们已
经知道与焦东方有关，市委书记不会不救他的儿子，也会连我一同救出。想到市委
书记无处不在的影响力，他有了底气，傲慢地说：“我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确实
了解一些机密，为了遵守保密法，除非得到焦鹏远书记的批准，否则我一个字也不
能讲。”
陈虎与焦小玉交换了个目光，然后冷笑道：“你向焦东方泄密时，你的保密观
念到哪儿去了？看起来，你的所谓保密是有选择的，对郝相寿，对李浩义，对焦东
方，对孙奇你从来是泄密。不错，你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但那是从前，而不是以后
。我相信市委办公厅很快就会另派一名秘书坐在你的办公桌上。以你现在的顽抗态
度，只能加重法律对你的制裁！市委常委会通过立刻如孙奇回国述职的六点决议之
后，你当天晚上就去了地平线饭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饭店616房间与焦东方
密谈了两个小时，你出来后乘一辆皇冠出租车，半路上来一名少女，到了惠康饭店
，那是你第一次嫖妓吧？我们已找到了当天晚上开出租的司机，也找到了被你糟蹋
的那位年仅十八岁的姑娘，她是个处女。你的一举一动早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一直
没有动你，是给你留一个主动自首的机会，但你到现在还顽抗！你的问题还远不止
这些，还要我继续给你提醒吗？”
沈石面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又一次尿了裤子。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陈
虎看到沈石的精神防线已接近崩溃，决定再给对手狠狠一击。
“沈石，我指出问题后你再交待，那就不算你主动坦白。没有人能救你出来，
你不交待，别人交待，没有我们攻不克的堡垒。订立攻守同盟也好，串供也好，销
赃也好，销毁罪证也好，到头都是枉费心机。李浩义已经交待你巨额受贿的问题，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他的揭发材料？”
一听到李浩义的名字，沈石张惶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恐惧，渐渐地散了神
，连恐惧也没有了，像一对死鱼的眼睛。他的声音哽咽、柔弱，犹如垂死的哀鸣。
“我交待，我全都交待，我要揭发，我要立功赎罪，除了你们已经掌握的我要彻底
交待，你们可能还不掌握的，我先交待，我要揭发何启章，揭发马忠良……”
“好吧，这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3
5月2日夜12时，正在值夜班的沈石忙于处理文件，门被从外面推开，何启章副
市长走进来。
“沈秘书，今天你值夜班呀。”
“是呀，有事吗，何副市长？你病了？脸色不太好。”
何启章坐在沙发上，掏出烟，沈石连忙点燃打火机。“何副市长，要不要我送
你去医院呀？”
何启章摆摆手：“我没病，我有急事找焦书记，往家打电话，他没在家，我以
为他在办公室，看来没在。你知道焦书记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这样吧，您先回您的办公室，我给您找找看，找到了，我去叫
您。”
“好的，你一定要找到他。事情很急，一会儿见。”
何启章叹了口气离开。沈石拿起外线电话，拨了两个号码又放下电话。他知道
焦鹏远在什么地方，但拿不准该不该去骚扰，扰了市委书记的好事，吃不了兜着走
。焦鹏远曾明确告诉他，除非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比如中央来了电话叫他去开会，
或者急件需要立刻批阅，才能找不到他的时候打这个电话。副市长的事情是不是急
到非与焦书记见面不可的程度呢？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何启章的办公室。
“何副市长吗？我是小沈，你能告诉我事情是不是特别急吗？”
何启章在电话中说：“当然是特急，不然我不会在半夜三更找他。”
“哪方面的？”
“你就说关于一亿元资金的事，焦书记立刻就会来的，这事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
“好吧，我找找看，一会儿再给您去电话，告诉你找到没有。”
沈石拿起外线电话，打到了宋慧慧在湖畔小区的住宅。焦鹏远光着身子趴在床
上，全裸的宋慧慧站在床边给他进行全身按摩。
何启章离开电视演播室后，她接到焦鹏远的电话，市委书记今天晚上要住在她
这里。焦鹏远全身放松，享受美人按摩的乐趣，这时，床头柜上电话响起铃声。
焦鹏远疑惑地说：“谁来的电话？我跟人说过，这个电话号码不要告诉任何人
。”
宋慧慧担心启章的电话，除了焦鹏远和何启章没有另外的人知道这个号码。要
是何启章就糟了，市委书记和常务副市长这两个显要的情人碰在一起，这个销魂窟
岂不成了办公厅啦！她的手在焦鹏远大腿根捏了一把。
“谁知道呢，也许是打错了号码。不管它，你只管享受就是了呗。”
电话铃响了十二下后停了停，接着又响起来。宋慧慧坐到焦鹏远旁边，拿起电
话。焦鹏远的手从她的乳房滑向下腹。
“喂，你找谁？”
“我是沈石，有特急事找焦书记。”
宋慧慧用手捂住话筒说：“是你的秘书，小沈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焦鹏远坐起来，靠在床头上说：“是我告诉小沈的，怕中央临时找我去开会，
或者有别的急事。你放心，小沈的嘴很严，把电话给我。”
焦鹏远接过电话说：“什么事，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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